土豆豆豆豆豆

迷失在花花世界的小透明

雪鱼:

那种感觉就像是“我们”被杀死了……

第一次看《哪吒闹海》是在小学四年级,六一节学校晚上在操场组织放映的露天电影。那个年纪的孩子是坐不住的,就算面对的是动画片也一样,同学们坐在操场上相互嬉闹着玩笑着,气氛美妙的像是夜间的春游。

在动画进行到哪吒横剑自刎那里,嘈杂和嬉笑声就终结了。全校五个年级,近千个学生,小些的和大些的孩子们一个个哭的嘶声裂肺像是经受了莫大的委屈,整个夜晚的校园哀鸿遍野。我清晰的记得,自己一边哭一边感受着身上每一根寒毛都竖起来的颤栗。

直至今日,这种寒毛直竖的颤栗,贯穿了我小学之后《哪吒闹海》的每一次观影感受。每当看到哪吒站在城头,把剑架在脖子上喊出“爹爹,你的骨肉我还给你!”,我即便年龄增长,心智日渐成熟,也依然会强自生出不知所以的愤懑和委屈,为哪吒割肉还母,剔骨还父的决绝和暴戾而悲恸。

后来我渐渐明白,这悲恸里还隐藏着不易觉察的复仇的快感。

希腊神话里有很多弑父与反抗父权的传说,比如最为出名的俄狄浦斯和宙斯三兄弟。而在中国君臣父子三纲五常的儒家文化里,这种“大逆不道”的神话人物,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哪吒一个了。

表面上看作为自杀者的哪吒和弑父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。在中国从古至今的文化观念里,将儿子视作是父亲生命的延续,所谓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。”既然这骨肉是你给我的,那我还给你!哪吒的弑父正是以自我毁灭为方式而进行的。 

想明白这一层关系,还是在看了卡夫卡的短篇小说《判决》之后了。这部短篇小说有着卡夫卡强烈的个人自传色彩,小说讲述了一个长期在父权笼罩下唯唯诺诺的儿子,在被父亲嘲讽和羞辱之后顶撞了父亲一句,被父亲判决去死。于是儿子二话不说,真的就冲出大门跳河自杀。这结局干净利落的让当时第一次阅读的我措手不及……
多年后卡夫卡在跟友人谈论起小说结尾时曾说,他写到那里时有一种快感“犹如射精”。

在中国,就在当下,这种哪吒和卡夫卡式的孩子们依然活在恐惧之中,在被父母控制着人生,禁锢着灵魂。李靖从燃灯道人那里得到了降伏哪吒的法宝“玲珑宝塔”。而这些家长从杨永信那里求来了“电击疗法”来降伏他们眼中不听话的孩子们。

心理学有个名词叫做“第一反抗期”通常指的是2-3岁的孩子人生中的第一个叛逆期。中国有些家长在为人父母上的失败是直接导致了其孩子已经成年,却还停留在“第一反抗期”的罪魁祸首。而在杨永信的“网络成瘾戒治中心”里关押的并不都是“网瘾少年”,一些被父母认为不听话的,难以管教的,早恋的,甚至还有同性恋的孩子都被视作“毒瘤”电之而后快。

在那种灭绝人性的电击摧残之后,父母们如愿得到了一具行尸走肉般“听话”的孩子。而那些不堪忍受的哪吒们,他们用死亡来终结父母的支配和为人的痛苦,用自杀来对父母进行最后的,也是最彻底的反抗。我看到有个姐姐回忆自己的弟弟反复被送去治疗,“最后一次,他对父母撒谎说想检查下尿道,说撒尿有些痛,检查完再去治疗。就在那个治疗地方被铁丝网笼罩住的牢笼隔壁,有一家医院,我弟弟从13楼跳下来,当场就没有生命体征了。”

卡夫卡小说《判决》的结尾处,不堪忍受的儿子,被父亲判决去死,在他头也不回的穿过马路,跳下桥落水的瞬间,他轻声地叫道:“我的亲爱的爸爸妈妈,我可是一直爱着你们的啊!”

日本作家伊坂幸太郎说“一想到为人父母居然不用经过考试,就觉得真是太可怕了。”

是啊,这真是太可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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